卢彤景先生是内蒙生态恶化的见证者。据说，“从1966至1980年，他拍摄的照片留下了内蒙古天苍苍，野茫茫，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情景”；“青草味扑鼻，山上有黄羊狐狸狼，雪深没膝盖，夏天气温超不过30℃，甘草遍地、地面宝石闪亮，河里抓鱼吃……”，这是卢彤景对于内蒙过去的回忆。而现在呢？“生态一步一步恶化，沙逼人退，草死沙进，昔日高可没人的草原现在连骆驼都没法生存而成批饿死！一个个被黄沙湮没的村庄、一堆堆死不瞑目的白骨……”^[5]

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生态的急剧退化？

有人说是“搂发菜”，有人说是“过度放牧”，更有人说，这是日本人的阴谋！央视国际网站上有一篇文章《鄂尔多斯，你穿了吗？》，其中有这样一段话：“草原如此退化最大的一个魁首竟然是81年日本合资的鄂尔多斯羊绒集团！……日本人在81年以前是在自己国家养山羊，很快发现了养山羊带来最大的问题——山羊不但吃草，而且吃草根！日本人打着支援中国经济的旗号，用‘恩赐’的资金和原鄂尔多斯毛纺厂合资成立了羊绒厂！给内蒙古大草原带来了噩梦！……”^[5]

基于这样的逻辑，一些激进的环保主义者甚至提出了“杀山羊救中国”的口号。

毋庸置疑，卢彤景先生对内蒙生态恶化的见证和记录，使他成了中国环保事业当之无愧的先行者。不过他把生态的恶化归结为“山羊吃草根”^[5]，却引起了我的疑问。山羊本身属于草原生态系统的一个环节，它的过度繁殖会受到自然的约束。草原退化的背后，是否还隐藏着更加危险的杀手？…… 作为一个专业的环保工作者，直觉告诉我，生态的退化肯定与工业污染有关！至于是什么样的工业污染？显然，能够导致植被普遍退化的，肯定是大气污染，而且很可能就是被称为“空中死神”的二氧化硫！二氧化硫的巨大危害，我们在高中的化学课本里就听说过。

自北京沙尘暴肆虐以来，山西、内蒙的生态退化就成了人们关注的焦点。出于一种专业探索的冲动，我在2003年6月自费前往山西、内蒙等地进行了一次实地考察。记得那天中午从北京搭上去嘉峪关的火车，一路穿过西山，到达河北沙城的时候，我就被眼前植被退化的惨状惊呆了！作为南方人，我的确是生平第一次见到如此荒凉、光秃的山头！

二氧化硫日平均浓度的三级标准是0.25毫克/立方米^[7]，当这个浓度达到0.3毫克/立方米时，就会对农作物产生伤害。如果以煤的含硫量1-3%计算，那么一个120万千瓦的发电厂一天排放100-300吨二氧化硫，可以污染300－1000立方公里的大气！如果考虑到二氧化硫比空气重，是贴着地面走的，那么其污染的范围一天就可以达数千平方公里！

据华盛顿世界观察研究所在1992年所发表的一项报告称，每向大气中排600万吨二氧化硫，就会让100万平方公里土地变成不毛之地^[8]。而我国现有的3.3亿千瓦发电机组中，约有2.5亿千瓦是火力发电^[9]，它们每年要烧掉8亿吨煤炭，向大气中排放上千万吨二氧化硫！^[2]

这会使多大的地方变成不毛之地？

2004年2月，我再一次前往河北、山西，拍下了一些冬天的照片，与前一次拍摄的照片一起，整理成了这本画册。下面不妨请您花上10分钟的时间，与我一同去山西、内蒙走上一遭。